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沈杰群
“《主角》我追到第10集的时候，迫不及待就写了文章，已经发表在《中国青年报》上（文章标题为《〈主角〉证明，优秀小说会‘再生’成优秀电视剧》——记者注）。”在电视剧《主角》创作座谈会上，作家梁晓声如是说。
梁晓声追剧热情很高，还替身边观众现场向编剧传达对剧中两处细节的意见。“我个人觉得观众真是既可爱又有水平，有时候具有编剧的水准。”
近期播出的《主角》改编自作家陈彦的同名小说，以秦腔名伶忆秦娥近半个世纪的艺术人生为脉络，串联起几代秦腔人的坚守与沉浮，将“戏比天大”的匠人信仰、“角如微尘”的生命叙事相融，刻画秦腔艺人群像，描摹师徒、同行、知己之间的悲欢离合、爱恨纠葛。
因为一部剧，年轻人爱上了秦腔。
“前几天我们在上海、北京的演出一票难求，剧院这些天推出了《主角》同款折子戏，一经上票短时间全部售罄。”秦腔名旦，陕西省戏曲研究院党委书记、院长李梅说，前几天通过短视频平台直播《主角》同款折子戏，累计观看量超过了1500万次，网络平台上更掀起了“慢卧鱼”“吐火”等“模仿挑战”的热潮。
秦腔为何能通过一部剧出圈？
李梅认为，根本因素是秦腔艺术本身的深厚根基和三秦文化的历史渊源。“吼一声秦腔，那是黄土高原的千年回响，有着这样厚实的土壤，再遇上好的故事、好的团队，自然能开花结果。”
李梅说，电视剧用光影赋能，让古老秦腔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镜头可以推到指尖的颤抖，眼波的转动，把舞台上远距离看不见的细腻表演放大了给全国观众看，这是剧场无法替代的感染力。
触动观众的能量，来自秦腔，也来自文学作品。剧集热播，激发了年轻人去阅读原著的热情。近年来文学影视化的诸多成功案例证明，影视观众和文学读者这两种身份，可以实现丝滑转换。
在梁晓声看来，《主角》同名电视剧的播出又一次证明，优秀的长篇小说是制作出优质电视连续剧扎实的基础。“倘若优秀的长篇小说稀缺，必然对电视剧总体产出前景形成令人担忧的影响。”
梁晓声指出，作家陈彦通过优质的小说《主角》《装台》等，增加了陕派文学的厚度、宽度和现实延伸。“使中国长篇小说园林又多了一种别样的陕派文学风情，同样地，电视剧《主角》对陕派和中国电视剧考场也交了一份答卷。”
他指出，这部剧在展现秦腔艺人人生时，艺术性地呈现以往年代人与单位、人与人、人与社会、人与时代宿命般的关系。看待时代和时代的关系时，梁晓声觉得不能像打隔断墙那样阻断、区分，而应像鱼鳞瓦互有重叠的部分。“《主角》向今人提供了个体与单位、与他者、与社会进程、与时代阵痛等多种关系的善意的参考。”
作为一部聚焦秦腔传承的文化大剧，《主角》不仅是秦腔名伶忆秦娥的个人成长史，更是一曲献给每一位平凡奋斗者的生命赞歌。剧集以“认栽不认命”为精神内核，通过秦腔艺人的半生沉浮与坚守，传递出“吃苦如吃糖、坚守终有光”的人生态度。
《主角》原著作者，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陈彦感慨，忆秦娥这样一个山村放羊的孩子，在改革开放的伟大洪流中，走到了戏剧舞台的中心，更是社会舞台的中心，她的成功既靠个人的努力，更离不开众人的捧场和托举。
陈彦说，《主角》是一部群像戏，人人都是主角。“他们在放羊孩子忆秦娥前进的路上都曾经伸出过一双双温暖的手，从而促成了众星捧月月更明的壮阔生命景观。即使反作用力也在推动主角成长，因为这恰是合金钢所需要添加的各种元素——欲承其重便需要有足够的钝感、耐性和抗击打力。剧中忆秦娥做到了，群像们也都做到了。”
陈彦时常爱临写元代诗人王冕的诗：“我家洗砚池头树，朵朵花开淡墨痕。不要人夸好颜色，只留清气满乾坤。”他说，很多温暖的手和鼓励的眼睛，就是盛开在人间大地上的淡淡墨梅。
“文学不需要太多玄虚的解读，它需要深刻的抓地能力。紧紧抓住大地所赋予我们的生命气息、力道以及人籁、地籁、天籁之声，再回报给大地以文学艺术的人籁、地籁、天籁之情。文学艺术便有了根基、有了生存之道、有了宽阔之境。”
“《主角》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产物。”陈彦深深感谢生活的赐予、时代的赐予、大西北乡音乡情的赐予。
“在众声喧哗的年代，艺术家需要有钝感、笨拙与定力。剧中忆秦娥的师傅扮演者孙浩演唱的片尾曲——‘梦醒咧，迈回走，不知道下站在哪头，若重选，仍把这日头塬上都滚遍’——这就是秦人，这就是秦腔，这就是文学艺术，这就是沧桑人生。”陈彦说。
“演戏的最高境界不是演给人看的，是演给苍天看的。”李梅引用《主角》中的台词，提到一部剧带火了秦腔，秦腔人不能只接住流量，更要用好流量，计划推动主题演出季、打造秦腔沉浸式体验项目、拥抱新媒体用青年语言输送优质内容。
“流量总会退去，根脉不会中断，《主角》给了秦腔一次被看见、被发现的机会，我们要做的是让看见变成欣赏，让欣赏变成热爱，让热爱变成传承。”李梅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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